地府,忘川边。
嘈杂的阴魂排成了长队,浓黑的忘川河在不远处翻涌。
孟婆尽职尽责地为过往的阴影提供可以忘记前缘往事的汤药,阴暗的天际有一抹蓝色的流星划过。
附近的阴差停下脚步,恭敬地作揖行礼。
“拜见楚江王。”
只有孟婆没有行礼,依旧继续自己的工作。
看到抱着孩子出现在眼前的男人,她才开口问道,“楚江王来忘川有何事?”
楚晏的视线落在那一大锅的汤药上,清冷的眼眸覆了一层暗色,眼角的那颗鲜红泪痣似乎更加鲜明了一些。
怀中的孩子来到阴气浓郁的冥界,却没有感到丝毫不适,还笑着脸吮着手指。
那双漂亮的凤眸,和他的父亲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。
“你这汤药,人可以喝吗?”
“自然是可以,楚江王想要来一碗?”
楚晏微微地抱紧了手中的孩子,“这就是忘川水?”
“不是,这是忘魂水,专门用来清楚魂魄前世的记忆。忘川水是另外一种,只会忘记此生挚爱之人。”
楚晏皱起了眉心。
他低声喃喃,“那会有用吗?”
时至今日,秦昭都生下了他的孩子,可是他还是不确定秦昭爱不爱自己。
她若是真的爱他,又怎么会两次舍他而去。
作为一个母亲,她连孩子都不在乎了,定然是不会在乎他。
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,没有人可以看见的角度,睫毛上似乎沾了些湿意。
过了会儿,再抬眸看来的时候,眼眶猩红,眉宇间平添几分戾气,让人心惊。
孟婆神色一顿,小心地问道,“您要忘川水吗?属下去拿来给您。”
他声音发涩地说,“拿一碗吧。”
不远处的奈何桥边,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痛苦叫声。
楚晏的情绪波动有些大,不受控制地释放了身上的煞气,让那些阴魂受不住。
孟婆见此动静,连忙去拿了忘川水,交给了楚晏。
楚晏怔怔地看着,却不敢接过,还是怀中的孩子好奇,伸手抓住了那个装着忘川水的透明玻璃瓶。
“殿下这孩子可真可爱。”
孟婆奉承了一句,突然大惊,“这还是襁褓中的孩子,怎么就有元婴的修为?仙界神仙们的孩儿都不曾有这样的天赋啊!”
楚晏没说话,心中却觉得越发难受。
因为这孩子的修为,是他母亲给他的。
他母亲什么都不要了,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孩子。
甚至是,她的生命。
楚晏收起孩子手里的忘川水,快步离开了地府。
回到医院的时候,多了一个人。
“昭昭刚生完,你带着孩子去哪儿了?”
宋简看到楚晏,神色很是不悦。
“你怎么当得丈夫?”
冥帝见楚晏回来,这才现身。
“拿回来了吗?”
“嗯。”
楚晏疲惫地点了点头,先把孩子放回了病房。
他对宋简说,“爸,你帮我看一下孩子。昭昭生完孩子之后,身体出了一点问题,我现在要去救她。”
“什么问题啊?”
宋简的心都提了起来,连忙拉住他。
“说起来很复杂,等昭昭没事了,我再告诉你。”
楚晏现在没工夫解释,绕开宋简就和冥帝去了手术室。
“忘川水,会不会没用啊?”
楚晏紧紧地盯着床上的秦昭,她的气息似乎比刚才更弱了一些。
“若是没用,那就要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楚晏忍住眼睛中的泪意,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,没空让他继续伤感,他必须让秦昭极快喝下忘川水,然后让冥帝帮助救治。
他现在只能祈祷,忘川水对秦昭有用。
她心中的挚爱之人是他。
只要忘了他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楚晏喂她喝下忘川水,期间手还有些颤抖,不少药水从她的嘴角滑落。
“忘了我也没关系,只要你平安就好。”
楚晏用纸巾,仔细地擦掉她嘴角的药水,冰凉的指尖抚过她的眉眼,他深深地望着她,似是要将这容颜记在灵魂中。
只要他没有忘掉,就不会结束。
他可以等,一直等下去。
等到她重新爱上他,等到她再也不介怀。
“你先让开,我来试试还能不能救。”
听到冥帝的话,楚晏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手术台旁边。
“她的意识在重新回归了。”
许久之后,冥帝的声音传来。
楚晏松一口气的同时,心里却不禁苦涩。
果然,她再度放弃生命的原因还是他。
难道自己的存在,就只能带给她痛苦吗?
忘了也好。
忘了就不会再痛苦了。
“我可以救她一命,但是她的修为都给了孩子,不能再恢复了。现在只能让她保持在筑基的水平,日后重新修炼上来。”
“我的修为可以给她吗?”
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个心结,没有孩子的牵绊,秦昭早就到化神期了。
毕竟上辈子,她花了上百年就成功修炼到了化神。
楚晏宁可孩子拿走的是他这个父亲的修为,而不是他母亲的。
“你想什么呢?你和她修炼的功法都不一样,怎么用你的修为啊。不过,你想让她快点恢复修为,日后有的是法子,不用急在这一时。”
楚晏的眼睫微微动了动,麻木地点头,“知道了,先救醒她吧。”
笼罩在秦昭身上的法术光晕,渐渐地平息。
秦昭的生命力已经恢复了,但是没有马上醒来。
“什么时候能醒?”
“还要等一会儿。”
楚晏先把秦昭推到了病房。
上官秋和宋简都在那里等着,秦婉也来了。
看到众人担忧的目光,楚晏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他沉默良久,才说了一句,“她已经脱离危险了,也不会再有生命危险。”
“那就好!”
“母子平安就好!”
秦婉和宋简互视了一眼,喜极而泣。
“只是......”
“只是什么?秦昭到底有没有事啊?”
上官秋急着问道,“你别说话说一半!”
“只是,她会忘了我。”
听到这话,其他人的神色一阵古怪。
“产后失忆吗?有些孕妇倒是有这样的症状,会不会连我也忘记呀?”
秦婉紧握着宋简的手,忧心忡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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